一位农村老人的公益助学梦:愿留守儿童多一点快乐

一位农村老人的公益助学梦:愿留守儿童多一点快乐
    孩子们在南京交通职业技术学院志愿者的带领下参观开华文化大院的藏品 刘林 摄
孩子们在学习制作手工 刘林 摄

  中新网南京7月13日电 (刘林)“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13日上午,位于江苏省沭阳县胡集镇的开华文化大院内,不时传出阵阵清朗的读书声,该镇的40多名留守儿童将在这里度过难忘的一段暑假时光。

“国学、书画等课程,农村的孩子很难接触到,能很好的陶冶情操。”一手创办“开华文化大院”的王开华老人介绍,创办开华文化大院并开展免费教学活动,就是给当地农村儿童补补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知识。

“开华文化大院”创办于2014年,面积达1600余平米,系王开华老人一手创办。当初只是王开华用于展览自己收藏的字画、农村民俗用品、展示当地民俗戏。后来老人觉得或许能做到更多事情,与家人一合计,决定在这里开办免费的教学活动。

“我这里是完全免费的,教授孩子书法与国学的周桂林老先生已经78岁高龄了,十分支持我,每周都会来给孩子上课,风雨无阻。”王开华笑称,因为共同的目标他认识了不少愿意投身公益事业的老朋友,“包括沭阳县老年书法协会的一些会员,经常过来参与免费的教学活动。”

王开华的女儿王琼是南京交通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她把“少年强、中国强”的公益夏令营活动也放到了开华文化大院来举办。“开始我想与镇上的小学联系一下,把夏令营放到学校的,但学校出于安全考虑最终拒绝了。”王琼说,虽然学校拒绝了,但是也不能就放弃公益梦想,一合计就放在这里了。

为了办好夏令营,王琼从学校招募了8名学生志愿者。“我是个来自农村的孤儿,从小接受国家的资助,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回馈社会,看到招募志愿者参与农村助教活动的信息我就报名参加了。”志愿者孙浩晖告诉记者,能参加这次的支教活动,他感到非常快乐,不仅帮助了别人,自己也从中学到了很多。“留守儿童的性格通常较为内向,缺乏自信,通过我的努力,我们的努力,让他们逐渐的自信、开朗起来,这种快乐真的很难描述。”

王开华老人笑称,自己的大院与女儿的公益夏令营是“互相利用“关系,国画与书法等传统文化方面的课程固然重要,时间久了孩子们也会厌烦,女儿的夏令营带来了新鲜感。“她(王琼)以及学生志愿者们的夏令营课程包括创意美术、手工折纸、音乐故事、经典诵读等等课程都深受学生们喜爱。

自费数十万,提供千余平的房屋来践行公益教育,甚至水电费都是自掏腰包,这样坚持的动力源自哪里呢?

“农村有相当一部分留守儿童,父母文化程度都不太高,都在外地打工,和孩子们的交流非常少,长期下来,留守儿童的性格都较为封闭、木讷。”王开华老人说,留守儿童的现状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孩子们都是祖国的未来,不应该让城乡差距越拉越大。“虽然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难以改变现状,但尽自己的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给留守儿童们带来一点点快乐,也是我最大的收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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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留守儿童生存现状令人堪忧

“我喜欢过年,过年爸爸妈妈就能回来,我也不喜欢过年,过了年,他们就走了。”

这是一个留守儿童作文中的一句话,作文的题目是《新年新气象》。

全国妇联2013年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我国农村留守儿童目前至少有6102.55万人,超过了全国儿童总数的五分之一。

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很多孩子无力抵御来自外界的凶险,溺水、交通事故、被性侵。有些孩子也开始对世界怀有深深的敌意。留守儿童犯罪率一度占未成年人犯罪的70%,且有逐年上升的趋势。

六月初至今,新京报记者兵分四路,走访全国多地,通过从留守到流浪、安全隐患、侵害危机、青少年犯罪四个方面,为您多角度呈现留守儿童的生存现状,也试图通过专家的答疑解惑,来探寻这一现状的解决之道。

2015年6月9日深夜,贵州毕节,14岁少年张启刚带着三个妹妹,在门窗紧闭的楼房中服下农药,抢救无效死亡。

一切似曾相识。3年前,毕节市的一个冬夜,5个躲在垃圾箱里的男孩烧炭取暖,一氧化碳中毒而亡。

他们的共同身份是留守儿童。父母离乡打工,他们守在故乡,缺少荫庇、呵护和管教,被关爱远离。

全中国有多少留守儿童?

农村留守儿童目前至少有6102.55万。占农村儿童37.7%,占全国儿童21.88%。

这个数字,来源于全国妇联2013年发布的《我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研究报告》。

20多年来,进城的农民工们贡献了飞速现代化,被迫留在乡土的孩子们,却成了这一宏伟进程的被忽视者。

留守儿童,成了毕节乃至整个中国的伤疤。在故乡留守甚至流浪,他们成了悲剧主角,自杀、被性侵、误入歧途……

这个数字还在扩张。

被侮辱与被侵害的

留守儿童,常被定义为父母双方或一方外出打工而留守在家乡,并需要其他亲人照顾的16岁以下的孩子。

十五年前,这个群体就开始作为三农问题的一部分受到关注。

首要问题是他们都是孩子,无力独自抵御意外和凶险。

据统计,中国每年有近5万名儿童死于意外伤害,其中大部分是留守儿童;2014年一份调查数据显示,49.2%的留守儿童在过去一年中遭遇过不同程度的意外伤害。

或许有人还记得4年前的“甘肃校车特大事故”,死亡的20个孩子绝大多数是留守儿童。仅2013年6月,一个月的时间,全国共有15个留守儿童意外溺亡。而这还是“不完全统计”。

根据农村留守人口问题专家叶敬忠的调查,溺水和交通事故成为留守儿童非正常死亡的两大隐患。

 另一个危险是“被性侵”。

有资料显示,过去三年里,仅广东省就有超过2500名女童被性侵,近半数在14岁以下。而根据全国妇联2013年发布的一份留守儿童调查报告,广东正是留守儿童高度集中的省份之一,占全国留守儿童总数的7.18%。

据新京报调查,宁夏灵武市一个村庄内,过去一年间,有12名幼女在村里的幼儿园被教师性侵,其中11人为留守儿童。在只有100多户人家的村庄中,这意味着约十分之一的家庭受到伤害。

今年四月,媒体盘点了中国十大留守儿童被性侵的事件,这十个案例中,被侵犯女童年龄最大的11岁,最小的只有3岁。

“留守儿童综合征”

留守儿童就是问题儿童?在很多人看来,这两者足以画上等号。

河南省城调队曾在《中国统计》上发表的一篇报告中,提出了“留守儿童综合征”的概念。

“综合征”表现为:“学习成绩下降、厌学、逃学甚至辍学现象时有发生”、“性格孤僻、脆弱”、“道德真空”等等。

现实是,很多留守的孩子,不仅遭遇危险,也在制造危险。

今年6月10日,湖南衡阳界牌镇一对姐妹被人毒死,凶手是同村12岁的留守儿童陈某某。3年前,还是界牌镇,一名13岁的男孩杀死了照看他的姑妈、表弟表妹。

他们的年龄,多半对法纪还没有概念,也缺乏对行为的正确认知。

去年8月,四川自贡市富顺县,13岁的小敏撞倒3岁的玩伴,抱起她扔进粪坑,还搬来石头堵住坑口。
《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在2014年发布,其中指出,留守儿童往往有严重的自卑感,但又有明显的自我中心倾向,大多数儿童对父母充满怨恨,盲目反抗。

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主任邵文虹在接受采访时指出,留守儿童犯罪率约占未成年人犯罪的70%,而且有逐年上升的趋势。

逃离世界,逃离故乡

比危险更可怕的是死亡。

毕节四兄妹中的长兄、14岁的张启刚给人们留下了一封遗书:“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好,但是我该走了。我曾经发誓活不过15岁,死亡是我多年的梦想,今天清零了!”

张启刚的绝望并非孤例。2014年1月20日,新京报曾报道,安徽望江县9岁的留守儿童小闯在接到妈妈电话后,在厕所房梁上自缢身亡。他妈妈在电话中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2013年,跟着爷爷奶奶在苏北农村长到13岁的留守儿童小宇约了好友小丽,与另一名留守儿童一起喝安眠药自杀,所幸获救。

究其原因,是每年至多见到父母两次的小宇在一次吵架中害怕父母离婚,绝望中选择了自杀。

《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调查发现,如果父母不能保证每3个月与孩子见面一次,孩子的“烦乱度”会陡然提升,对生存现状产生焦虑。情绪容易出现躯体化、恐怖、敌对、偏执、强迫、人际关系敏感等问题。

逃避,成了孩子们应对危机的方法。另一种逃避,是逃离家乡。

2012年,有媒体报道称,留守儿童正在成为流浪儿童的新来源。

当年,毕节垃圾箱中取暖的5个孩子,在遇难前已沦为了流浪儿。一直睡在拆迁工地中的他们,为了避雨躲进了垃圾箱。

贵州大学[微博]研究生余丹曾对贵阳的流浪儿童做过研究,他发现,46%的流浪儿童是留守儿童或流动人口子女。

  政府帮扶责无旁贷

有人觉得,留守儿童像是这个时代的“制度性孤儿”。

农村留守人口问题专家叶敬忠分析,留守人口现象根源于城市偏向的发展模式,以农村家庭幸福为代价来汲取乡村资源,对农村和农民的生存空间产生挤压,导致乡村的衰败、凋敝与乡村共同体的瓦解,加深城乡差距。

让他们跟着父母一起进城,曾被认为是针对留守儿童的有效解决办法。然而,诸多现实体制难题摆在面前。

城乡分割的义务教育体制、二元户籍制度,导致农村入城儿童难以入学,或者入学费用太高,一系列现实壁垒,又让孩子成了进城务工的父母们最大的难题。

大多数农民工最终都无法在城市扎根,宁愿让孩子们留在乡土。

2012年,五个孩子惨死垃圾箱后,毕节市决定每年拿出经费约6000万,设立留守儿童专项救助基金,采取一对一帮扶措施。

作为留守儿童大省,这三年间,贵州不可谓不尽力。2014年4月贵州省教育厅、省妇女联合会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留守儿童之家建设及留守儿童管理的通知》,提出将在全省农村寄宿制学校建800个标准化农村留守儿童之家。

各地政府和公益组织也纷纷行动。包括建立公益性寄宿学校、儿童托管、在农村校园内设立寄宿制和心理疏导机构等。这些措施让难题有所缓解,然而,社会救助难以覆盖六千多万这个庞大的数字。

让这些儿童们少一些留守和流浪,远离灾难与凶险。父母的关爱无法取代,各地政府的帮扶和疏导更是责无旁贷。

因为,孩子们不仅是为家庭在留守,也是在为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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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留守儿童心理问卷调查分析报告怎么写,农村留守儿童心理调查报告范例

关于**农村留守儿童心理问卷调查分析报告

活动主题:**县**镇留守儿童的生活状况,心理和教育状况进行的调查

  活动时间:2014年7月12日

  活动内容:调查外出务工人员比例、调查留守儿童现状况、面对以上问题该如何做

  实践调查员:侯晓琴,汪志强

**镇地处**县东南部,全镇面积110平方公里。产业结构主要以农业为主。该镇有一部分劳动力外出打工,夫妻同时在外务工的现象较为普遍,由于部分打工人员没有能力将孩子带到城市里读书,因而形成了一定数量的“留守儿童”。此次共发入问卷67份,收回有效问卷66份。

一、数据统计

  1.留守儿童的监护人情况:由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负责监护的有38人,占57.6%,由父母直接监护的有18人,占总监护人的27.3%。

2.监护人的文化程度情况:没上过学的5人,占7%;小学文化的26人,占39%;初中文化的23人,占34%;高中或高中以上文化的12人,占19%。

  3.留守儿童的性格情况:性格开朗型的有27人,占40.91%,性格内向型的有20人,占30.30%。性格任性、暴躁、柔弱的,分别占10.61%、4.55%,7.58%。

  4.父母外出打工的时间情况:父母在外务工一年以内的人数排在第一,1-3年的排在第二位,5年以上的排在第三位,3-5年的排在第四位。

  5.父母打工期间回家情况:其中有34人半年至一年回来一次,占52.94%,半年到三个月回家一次的18人,占26.47%,一至三个月回家一次的占为8.82%,一年以上回家一次的占11.76%。

  二、数据分析

  从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监护人大部分文化程度偏低,难以与孩子交流沟通,大部分留守儿童的父母整年奔波在外,使孩子缺少家庭关爱,容易使孩子性格偏执或骄横。

  三、合理建议

  在外务工的父母,应关注孩子的健康成长,政府要加大对教育的投入,设立专门的留守儿童生活学习保障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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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中国留守儿童问题调查

  2015年6月初,湖南衡阳一名12岁的女孩因与同学结怨,用掺杂了毒鼠强的可乐将同学姐妹毒死。据媒体报道,面对警方,女孩冷静地说出了从20多天前买毒、藏毒、投毒的全过程,只有在提起她的爸爸妈妈时,女孩突然哭喊:“不要提他们,我恨他们!”

  这起案件中,死去的、下毒的,都是留守儿童

  自1980年代起,随着我国现代化和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越来越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开始逐渐涌入大城市。由于受到户籍政策和经济条件的限制,进城务工人员只能将子女留在老家,“留守儿童”这一群体由此产生。

  2013年5月,全国妇联发布了《我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研究报告》。报告显示,根据我国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样本数据推算,全国共有6102.55万农村留守儿童,占农村儿童总数的37.7%,占全国儿童的21.88%。

  也就是说,全国每5个孩子中,有1个是农村留守儿童。与2005年全国1%抽样调查估算数据相比,五年间,全国农村留守儿童增加了约242万人。

  2015年7月30日,教育部发布2014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在他们的统计数字中,全国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中农村留守儿童共2075.42万人。其中,在小学就读1409.53万人,在初中就读665.89万人。这也表明,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学龄前儿童约占留守儿童人群的2/3。

  伴随着这个庞大数字而来的种种问题,和频频发生在这些留守儿童身上的悲剧,更是让这个脆弱的群体,成为了一个沉重的公共议题。

  205.7万儿童独自居住

  2013年,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叶敬忠在河南农村调研时,听说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户人家,父母都外出打工,平日里一对兄妹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一天,爷爷下地干活,奶奶到邻家串门,无人看管的兄妹二人误食了家中的农药,等到爷爷回家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看到倒在地上的孩子,爷爷直接拿着铁铲出门,他亲手打死了老伴,随后自杀。

  “在其他地方,这样的故事其实我们听说过很多。”在贵州省毕节市4名留守儿童服毒身亡的事件发生后,叶敬忠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自2004年左右开始关注农村留守人群的问题,多年来曾多次到四川、安徽、江西等劳务输出大省进行考察。

  根据全国妇联的上述报告,重庆、四川、安徽、江苏、江西和湖南的农村儿童中,留守儿童比例均已超过50%。除此之外,更有3.37%的留守儿童在父母双方外出后,处于独自居住状态,这一群体的规模已高达205.7万人。

  2014年11月,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发布的调研报告指出,在过去一年中,有将近一半(49.2%)的留守儿童遭遇过意外伤害,比非留守儿童高出7.9个百分点。这些意外伤害包括:割伤、烧伤烫伤、被猫狗抓伤咬伤、坠落摔伤和蛇虫咬伤、车祸、溺水、触电、中毒、火灾,等等。

  其中,遭遇割伤一项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之间相差最大,前者比后者高出5.3个百分点。课题主持者、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张旭东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是因为留守儿童在家做农活,接触菜刀、镰刀较多的缘故。

  在湖南省,张旭东看见一个13岁的男孩。男孩一岁半之前,一直由外婆照看。有一次,男孩左眼不小心进了点杂物,弄破了一点,外婆没有及时处理,也没有告诉他的父母。直到爸爸妈妈回来时,男孩的左眼已经不能完全睁开了。

  之后,一家人开始了漫长的求医之路。男孩在湘雅医院动了三次整形手术,但都收效甚微,直到现在,他的左眼仍呈半闭合状态,需要药物维持。为此,他还常常被不懂事的同学、表妹嘲笑为“独眼龙”。

  超过1/3的留守儿童单独由祖父母隔代监护,在几种监护模式中所占比例最高。然而,年老体弱的祖辈监护人往往体力精力有限,安全常识和应急处理能力欠缺,很容易监护不力,给孩子的人身安全带来了一定隐患。

  留守儿童和非留守儿童在一些微小方面常常呈现出差距。比如,在河北省无极县,有卫生系统工作人员曾调查儿童的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基础免疫接种率。他们选择了325名留守儿童和318名对照儿童。

  结论显示,几乎在所有的指标上,留守儿童都低于非留守儿童。比如,甲肝疫苗接种率。留守儿童应种人数296,实际接种人数只有100,只有1/3。而对照非留守儿童应种人数289,实际接种人数则高达264,超过9成以上。

  张旭东的调查还发现,留守儿童学习成绩较差,学习兴趣较弱。有近一半(49.4%)的留守儿童曾经没有完成作业,比非留守儿童高8.6个百分点,“一方面,客观上存在普通农村学校培养目标单一与留守儿童教育需求多元化的矛盾:另一方面,留守儿童因为缺少有效监督,自我约束和管理能力较差,学习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在城乡经济发展严重失衡的今天,当人们难以看到教育为底层提供上升通道的可能性,留守儿童便走在了成为廉价劳动力后备军的路上;而留守儿童自己,似乎也默认了这一切。

  今年30岁的纪录片导演蒋能杰,曾在老家湖南邵阳跟拍6年,完成了关于留守儿童生活的纪录片《村小的孩子》。纪录片里,蒋能杰问孩子们“长大了想做什么?”孩子们说:“打工。”

  片中一位留守儿童的奶奶则转述了儿子对8岁孙女说的“玩笑话”:“你明天跟我上街捡可乐瓶,一天能捡20块钱,一个月有600块钱。捡垃圾捡到十五六岁就能进厂了,进厂就能挣多点钱了。打工到20岁,你应该有十多万了。”

  个性内倾更明显

  回忆起拍摄经历,让蒋能杰印象特别深的,是当他问起孩子们是否想念父母时,他们干脆地回答:“不想。”

  意外的是,父母们对孩子的关爱意识也不强。“他们意识不到孩子生下来是要教育、要陪伴的,他们就觉得有吃有住就可以了。”蒋能杰说,因为孩子从小被留在老家,两代人之间感情淡漠,孩子冲着父母叫叔叔阿姨的,他都见过。

  2014年,公益组织“上学路上”对甘肃、云南、贵州等六省市农村地区的1054名留守儿童进行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大约15%的学生一年都见不到父母。如果将他们的数据推及全国,就意味着全国共有921万留守儿童一年见不到父母一次,超过262万个孩子甚至一年都接不到父母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该组织指出,他们的研究表明,留守儿童情绪的消极程度明显高于非留守儿童。一年内与父母联系次数越少,儿童的烦乱度也越高。

  贵州毕节市纳雍县的一个13岁女孩刘佳,特别希望爸爸妈妈带自己去买吃的。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最想念父母的时候,是每次赶圩看见同学被爸妈牵着手。她特别希望,父母能回家过年,也带她去赶一次圩。

  可惜,父母从来不在过年时回家,平时电话也不多,大概每个月一次,每次几分钟。“每次只会问,学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然后就没了。我希望他们能问我生活怎样,问我开不开心,可他们眼里就只有学习。”言语之间,刘佳难掩失望。

  张旭东的团队也遇到类似的孩子。在山西,一个名叫贝贝的15岁女孩,希望爸爸能跟她一起去外面买本书。可是,爸爸听到女儿这么说时,便把买书的钱给了她。几次后,贝贝便再也不提出这种要求了。

  其实,这位爸爸完全没有意识到,贝贝不过是想跟难得回来一趟的爸爸单独相处一会儿。而另一位眼睛受伤的孩子,并不对自己的病情过多忧虑,反而因为爸爸妈妈陪着他看病而感到安心、欣喜。

  美国心理学家约翰·鲍威尔认为,心理健康最基本的要求在于婴儿应该有与母亲(或稳定的代理母亲)之间连续不断的、温暖亲密的关系。早期依恋的顺利完成和发展才能成全一个人的信任感和安全感。一旦错过关键期,儿童依恋难以重新建立,个体会出现情感不稳定的状况,面对挑战时也容易出现易怒情绪。

  孩子与父母长期分离,缺乏联系,缺乏正常的情感交流和互动,容易产生内心封闭、情感冷漠、任性、叛逆、难以主动交流的心理障碍。调查走访中,张旭东曾问过一个四年级孩子,你们班留守儿童有什么特点吗?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不跟我们说话!”

  “你捡到东西时如何处理?”“你如果和别人发生矛盾,你会怎么办?”“当看到学校的水龙头没有关,你是否会去关?”这些问题来自另一份问卷,由贵州兴义民族师范学院老师李华玲、赵斌所做的《贵州民族地区农村留守儿童道德社会化调查报告》。

  结论不容乐观。比如,在处理人际关系问题上,当农村留守儿童和别人发生矛盾时,会针锋相对的孩子占了大多数,为43.3%;还有3成多的孩子会找人帮忙助阵;表示能宽容和解、主动消除矛盾的儿童最少,仅有两成左右。

  这份调查报告称,贵州民族地区农村劳务外出,对促进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有积极意义,但又滋生出农村留守儿童道德社会化危机的新问题:农村留守儿童良好道德品质和生活习惯缺乏;人际关系趋紧;集体观念意识淡薄,等等。

  即使是成为大学生,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的人格特征也不尽相同。曾有学者对200名留守儿童在校大学生和300名非留守儿童在校大学生做调查后发现,曾为留守儿童的在校大学生与普通在校大学生相比,个性内倾更明显,比较冷淡、缄默、孤独;情绪更易波动,易生烦恼;爱幻想,喜欢冲动任性;但与成长中父母都在身边的大学生相比却独立自强,遇事更能当机立断。

  少管所的孩子,80%以上是留守儿童

  “我想要他们回家,我想爸爸妈妈回来管着我…………有好几次,我想对爸爸妈妈说出自己的烦恼,可话刚到嘴边,那边却匆匆挂了。”湖南初中生魏文,被欺负几次后养成了打架报复的习惯,却又挣扎着想回到正路来。

  可是,爸爸妈妈一直在外地打工,遇事便让他去找老师。渐渐地,他变得越来越孤僻、冷漠。有一段时间,他不再想到父母,即使想到,也不像原来那样亲近。再后来,他患上了抑郁症,头脑里出现一死了之的想法。

  他也曾经向父母求助过,说自己不想读书了,心里总在胡思乱想。父母不理解,一连声骂他不知足。再提起时,父母心情好,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心里不痛快,就自己到街上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以后,父母再不允许他提起这事。

  正是魏文情绪起伏不定的这段时期里,一次洗澡房里的小小冲突,他一时冲动,用一把水果刀刺死了同校男生,被判15年徒刑。进入监狱时,魏文刚满17岁,正在上高中。

  湖南省岳阳籍女作家阮梅,在少管所见到了这个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像邻家男孩一样的魏文。她历时近2年,深入看守所、未成年人管教所等地,接触了900多个未成年人犯罪案例,最终选取了11个典型监狱少年的忏悔录整理成访谈录《罪童泪》:“我通过调查发现,走进少管所的孩子,80%以上是留守儿童,90%以上是留守儿童和离异家庭的孩子。”

  在走访中,她时常遇到“敌意、冷漠、木然”的脸。管教干部还告诉她,这些留守儿童没有明确的是非观,小毛病很多。没有时间观念、没有诚信观念。他们爱占小便宜,对别人的痛苦无所谓。比如,在监狱里,他们不经别人同意就翻别人柜子,哪怕被抓到了也认为没关系。可是,谁敢碰一下自己的东西,却什么都计较。

  2013年3月,在当地政府支持下,阮梅成立了岳阳市华容县青苹果心理关怀辅导站,对全县未成年儿童开展公益讨论、入户关怀及留守问题研究。在辅导站,阮梅曾见过一个女孩患上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自己割腕两次、写遗书1次,但学校联系家长后,在外打工的父母还是不愿意回来。“留守儿童出现心理问题后,不是伤害自己,就是伤害他人,很可能造成爆发性后果。”阮梅很是忧虑。

  河南省高院曾随机抽取了2009年至2013年间的120件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其中,留守儿童作案的47件,比例达39.2%。江西另一项调查显示,2007年5月在押的1877名青少年罪犯,在犯罪前与亲生父母亲生活在一起的仅占32.6%,其他的孩子是与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其他亲戚或朋友生活、或是独自生活。

  初中毕业、团体作案、多是以侵犯财产为目的的抢劫和盗窃,犯罪动机简单,没有明确的目标和精心的策划,往往是见财起意和激情犯罪的多——这是2013年广西省南宁市上林县人民法院对南宁六县农村留守青少年犯罪现象进行调查后,总结出的最大特征。

  他们发现,在接受调查访问的100名农村留守青少年中,有一半以上承认自己存在一点或几点人格方面的心理缺陷,入狱前都有暴躁、叛逆、自私、虚荣、嫉妒、焦虑等心理问题,“大部分农村留守青少年暴力型犯罪而言,其作案目的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显示一种征服别人、驾驭别人的扭曲英雄观,他们试图把别人因自己的淫威和暴力而恐惧视为一种可骄傲和炫耀的资本。”

  比如,上林县一位17岁的男生黄军,与旁人聊天时,与同村另一位姓吴的男子产生了争执,并被吴挖苦、讥笑,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回去后,黄军纠结了邻村一帮朋友,来到吴某家中,将其殴打至重伤。回到村里,黄军还得意地向众人炫耀:自己好好地修理了吴某一顿!

  “儿童时期形成的不良行为习惯不仅很难改变,而且它还可能成为以后违法犯罪的预报因子,影响并决定其一生的命运。可以说,‘留守’对少年儿童犯罪具有潜在的影响。”山东警察学院教授董士昙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董士昙最担心的是,未成年时被忽视、被打骂、被虐待的人,在更大程度上意味着他在成年后成为犯罪人,在犯罪学上,这是因为,被害体验或经历往往使受害者产生不公正感以及对法律规范的不当态度,从而使受害者向反社会方向逆转或深化,以致于产生或强化了加害意识,“在不可预见的将来,问题留守儿童可能会对社会稳定、社会治安产生很大影响。”

  事实上,留守儿童问题凸显了农村社会的控制力正在弱化。在社会转型的大背景下,基层政权的人口管理、民间调解、治安监督等职能被降低;而熟人社会的道德、舆论等也因为人口的流动、环境的变化而被削弱。当家庭、学校、村庄都无力抑制时,留守儿童便由此被放任。

  “不是伤害自己,便是伤害他人。”采访将结束时,董士昙提起了最近发生的几起校园霸凌事件,施害者大多是留守儿童。“社会秩序是由最差的那部分人决定的,这类极端案例正在越来越多地出现,这一切都说明,危害正在显现。”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刘佳、魏文、黄军为化名)http://mt.sohu.com/20150817/n41900356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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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寄宿学校现状调查:建学校的钱要从牙缝里抠

 一周洗一次澡换一次衣服,爱吃“辣条”,得病了就抗一抗……这样的情况在农村寄宿生中非常普遍。留守儿童已成为农村学校寄宿的大多数,而且他们的住宿条件、精神状况普遍令人担忧。

  辽宁朝阳市朝阳县木头城子镇中心小学有不少孩子住校,由于学生家庭的贫困,生活不易。

  四年级二班班主任于莹介绍,寄宿生小冯去年父母离异,父亲在长春建筑工地打工,将她寄养在叔叔家,而叔叔家靠种地为生,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经济条件照顾她。“她平时住在学校,周末回叔叔家。她平时特别节省,基本吃不着什么肉菜。就连穿的衣服也大都是亲戚家孩子穿完了给她的,连袜子都没有。”于莹说。

  记者和小冯有简短的交流,她说自己一天吃饭花不了五块钱,并且吞吞吐吐地向记者说出了两个愿望,希望能见爸爸一面,还有过生日时能有件新衣服。

  校长张国文说,学校里类似小冯情况的孩子还有不少。全校共有学生651人,寄宿的就有101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留守儿童已成为农村学校寄宿的“主力”。

  据NGO公益组织歌路营的《中国农村住校生调查报告》显示,全国基础教育阶段寄宿制学生的数量超过3000万人,其中小学接近1100万,初中约有2200万。这里面又有近60%是留守儿童。

  记者采访发现,缺钱是造成农村学校寄宿条件较差的最直接原因。有的县乡连建学校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抠的,而要改善学生住宿条件已经是勉为其难。

  大部分农村学校的热水供应不足,原因一是设备成本高,二是不适合农村学校使用,例如电压和电路问题。目前,已经有地区出现了用空气能热水器解决洗澡问题,但同样是由于成本的问题很难推广。

  值得关注的是,农村寄宿制学生的心理状况堪忧。歌路营总干事杜爽说,她曾去往甘肃的一所农村寄宿制学校做调研,当晚同孩子们睡在一起。熄灯铃响过后,孩子们并没有马上安静下来入睡,期间还传来孩子的哭声。“听老师说,因为刚开学不久,低年级的孩子想家。”

  一位基层农村小学老师感叹道:“农村寄宿学生的心理问题很多都跟家庭有关。我们学校有一半多孩子的父母外出打工,有的孩子几年见不到家长。还有好多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就什么都不管了,孩子有的时候给家长打电话都不接。”

 辽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苏子沟镇中学八年三班班主任李良美反映,较为贫困的单亲家庭的孩子往往性格上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阳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家庭状况,有时候没有自信。“爷爷奶奶生病了,我就看到她们蜷缩在角落哭,谁也不告诉,老师也特别心疼。”

  杜爽说,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农村寄宿制学生的学业成绩甚至要低于非寄宿制学生。这样的事实也在提醒政策制定者和教育工作者们,以“效率”和“提高教育质量”为目标的“撤点并校”工作尚未达到最初的设想。而这可能恰恰与住校生心理健康水平、住宿环境、营养水平较低、课余生活匮乏、因安全而减少的运动等非课堂因素相关。

  从农村寄宿生这一群体面临的实际问题看,专家认为当前应采取以下几方面措施,做好学生住宿条件保障和精神状况疏导:

  一是通过标准化校园等手段划拨专项资金,改善农村寄宿儿童的寄宿及配套条件,让学生在校安心、教师上课舒心、家长在外放心。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杨东平等专家建议,从农村寄宿制儿童学业成绩和精神状况并不理想等现象看,今后在开展农村“撤点并校”过程中不宜“一刀切”,应稳妥稳步推进,不可操之过急。一些学生数量不多但贴近学生家庭所在地的地方,如有条件继续办学应尽可能保留。尤其要尽可能考虑到每个学生的意愿和实际情况,再做安排。二是丰富农村寄宿儿童课余生活,将之纳入办学评价中。三是探索为乡村老师提供简单可操作的心理教育内容。(来源:经济参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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