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断断续续地看鲁迅先生的杂文,与学生时候从课本中学习的感受不同,却慢慢读出了些滋味来。
大约是前年的时候,有一个朋友以为——
对于鲁迅,我觉得差不多就是一百年来第一名,仔细看过会理解的。譬如简单从一本书会被看几遍,有多少人会看很多遍就可以判断了。对一个文人的理解,只需要直接看本人原作品就行,作品就是本人思想的表达。
那时候,也正好是我读鲁迅先生的文章比较多的时期,因此对这“百年来第一名”有些不同的意见,以为在针砭时事,思想性的角度,他确实具有独特的感染力。这即是作为民族魂的感染力——
一个人,他可能在作品上感染到我,也可能在为人上感染到我。我以为作品远远不够反映一个人,还应有官方、非官方的传记与史料。鲁迅的作品感染我,而作为民族魂的为人,当然有巨大的感染力。但是,我现在觉得能够直接感染我的,是那种不断拓宽深度的模样,是那种对于梦想,心无旁骛追求理想的模样。作品是本人的思想,但我怀疑其完整性。史料用来做什么的?不考虑其真实性的时候,不就是宏观看人看物的辅助工具?
我的观念就是,我欣赏这样的人,往深度不断前进的人,他们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但是从学者的角度,觉得不够大儒的程度。为此,将自己的想法与疑问,向对鲁迅先生及其作品很有研究的中学语文老师请教——
一方面,鲁迅先生的杂文特别精彩。看热风的时候,觉得他对于当时学术人士的一些批判很对,也有与当下相似的存在。同时,也考虑鲁迅先生确与众多的学者关系不佳。这一点,从鲁迅先生自己文章以及前一段时间所读的近代史《南渡北归》中可窥一二,这在当时似乎也比较普遍。但不知这样是否过于细节化,或者说钻牛角尖?毕竟如果没有鲁迅先生的文字,后世应该也不再会记得那些没有意义的文章(譬如学衡上鲁迅先生批判嘲笑的许多)。因此,这一类的文字除了觉得吐槽得有意思之外,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意义。
另一方面,目前我对鲁迅先生的理解是一个比较矛盾个体。在一篇小说中的人物“连殳”和“我”就像是作者的两个矛盾的分身。对于他大多数小说的理解是悲悯,为了那些陈旧的思想观念,也为了那些在这观念笼罩之下可悲而不自觉的人们而悲哀。每每看到文中有可恨或类似的字样,觉得更多是一种类似与怒其不争的悲悯心情。
很快得到了回复,也引用在此与大家共享——
鲁迅和《南渡北归》中的那些大家相比较,彼此的成就重心不一样:后者是学者群,其成果侧重学术论著,鲁迅虽有《摩罗诗力说》《中国小说史略》等重量级作品,但整体成就尚不能与西南联大的学者群比肩;鲁迅是作家——作家更容易出名哦——他的小说的艺术高度和杂文的整体深度确乎同代乃至后辈人所不及的。
是以,何必去纠结那些排名第几、成就相较于谁如何这一类细枝末节的问题,而忽视了其人与作品本身呢?
最近,因为一些特别机缘巧合又妙不可言的缘故,再度开始间或地看一些他的杂文。鲁迅先生在《华盖集》中说:“于俗人,华盖的意思,是碰钉子,近似于走了霉运吧。”(这一句,真的是鲁迅先生所言。)鲁迅先生的杂文中,则时时体现着这种碰钉子引起的脾气,大约就是:“我今天有些不开心!来,我们吵吵架!”(是玩笑话了。)实际是以犀利的攻击力,抨击彼时社会中的怪象。有的人荒谬,有的人肤浅,他们都曾在历史的舞台上如同跳梁小丑并沾沾自喜,到现在,还有谁能够记得那些浮云般人或者文字?
现在,再看那些从前以为“除了吐槽得有意思之外,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意义”的文字,我更将它们看作某种警醒,并常常勉励自己——
请,保持警惕,认真生活,不断拓展生命的深度!